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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那之后过去了好几天,慢慢的也就没有人讨论这件小小的插曲了。
再见到她是两个星期以后。 那天下着小雨,我受邀参加了一个朋友举办的画展。 说是朋友,其实也不过是曾经替我的小说绘制过插图的画家。我们私下并无太多交情。
他这次画展的主题,是“■■”,不是我作品中经常会出现的情节。 许多同行在作品中消费着■■。仿佛它只是随处可见的廉价商品。但于我而言,那是仅有一次的体验。
我走向走廊尽头,那是一副巨大的圣母画像。而她,就站在那个画像面前。 我站在她的身后。 在我的角度看来,圣母就像是看着她一般流下了眼泪。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有其他的访客,回头看了看我。
我原本想告诉她,那不过是颜料、纸张与某位艺术家故弄玄虚的想象。 可当我看向那幅画时,却忽然产生了一种难以解释的错觉—— 画中那个没有头的男人,身体正微微朝向她所在的位置。
我很诧异于她居然会记得我。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我本就不擅长与陌生人交谈,更何况,站在我面前的是她。
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局促,并没有继续追问,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走廊尽头的那幅画像。
她忽然这样问我。
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画像中的圣母垂下双眼,泪水划过她悲悯的面庞,静静注视着匍匐在地上的人类。 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宗教题材,我也不明白,那位慈善家为何偏偏将它挂在走廊最深处。
我思考了一会儿,回答道:
她沉默了片刻,随后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她一定是在为自己流泪。”
我不禁将视线投向她的侧脸。
在我认识的那些人之中,他们总喜欢替艺术赋予某种宏大的意义—— 国家、战争、信仰、爱情,仿佛只有这样,作品才值得被人记住。
可她的答案,却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同。
她只是平静地回答:
我们彼此沉默了一会儿。
雨水顺着窗外的玻璃缓缓滑落,远处宴会的交谈声与音乐声被厚重的墙壁隔绝, 整条走廊仿佛只剩下了我与她。
过了不久,她忽然转过身来,向我露出了微笑。
“我叫■■·■■。”
出于礼仪,我也报上了自己的姓名。
她微微睁大了眼睛,像是终于将眼前的我与某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。
“不过……”
少女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。
她向我眨了眨眼。
从未有人这样评价过我。
在大多数人的眼中,我不过是著名伯爵家的继承人,是那个性情古怪、沉默寡言的年轻作家。 他们阅读我的文字,谈论我的身份,却从未有人真正试图靠近我。
可她只是站在这里,用如此自然的语气,说出了与所有人都不同的话。
我静静地望着她。
那一刻,内心近乎失控的澎湃,只有我自己清楚。
雨水沿着玻璃缓慢坠落,将整条走廊映得朦胧而遥远。 她依旧站在那幅圣母画像前,纤细的身影恰好遮住了画作的一角。
当时的我并没有在意。
后来的许多个夜晚,我总会反复回想那一天。
我想,那一定是命运。
否则,为什么我偏偏会在那个时间、那个地点遇见她? 茫茫人海之中,为什么命运又会让我们在此后再次相遇?
那个被世人反复歌颂、却从未真正降临在我身上的词语, 终于伴随着她的到来,第一次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。
这一定是神明迟来的怜悯。
她就像一束光,毫无预兆地照进了我漫长而寂静的人生。